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騰蛟帶溪村-訪蘇步青故居
作者:草木皆醉  2022/7/26   被瀏覽 259 次  評論 0
 騰蛟帶溪村-訪蘇步青故居

久聞數學家蘇步青先生大名。在杭州,平時路過建國中路杭二中老校址,見過先生題贈的校牌。曾經揣想名人生長的家庭環境?起步邁入數學王國的轉機?這次游溫州平陽順溪去文成伯溫故里途中,特意從水頭鎮轉車到騰蛟,在鎮上雇了三輪車,興沖沖造訪先生的故居。

從鎮中心騰龍路向東折入聯安路,寬闊的帶溪橫在眼前,自北向南,如蛟龍奔騰不息。架在溪面上的石板梁橋,名曰“帶溪橋”,兩點成一直線,直通對岸。車工師傅駕輕就熟,一蹬腳,就上了橋。橋面僅2公尺寬,三輪車仿佛行駛在平衡木上?蛦,怎么交會?對曰,后來者在橋頭等候。哦,禮讓古風!看他勝似閑庭信步,車輪的軌跡像兩條平行線,穩穩當當通過約200米的長橋。據介紹,此橋系上世紀三十年代由蘇步青兄長蘇步皋主持興建。

過橋便是帶溪村。進入村街,名曰亭子路,有好幾家鐵匠鋪子,閃爍著暗紅色的火星,發出“叮當叮當”的錘擊聲。路面鋪著卵石,車子顛得好厲害。行近街尾,迎面出現溪石壘砌的褐色院墻,墻上爬滿藤蔓,墻頭露出院內古樟巍峨的樹冠,氣度不凡,該是蘇先生的故居了。車子向右繞著院墻拐了彎,停在院門前。

故居建于清光緒年間(1884-1903),后經當地政府修繕。普通的木臺門,屋檐下掛一匾,披著扎繡球的紅綢帶,上書“蘇步青故居”,黑底金字,結體方正,字態憨厚磊落。筆跡好熟,似曾相識。章法自左向右排列,乃今人所為。再看下面的落款:華G鋒。對于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年輕人來說,“英明領袖”的親筆,不免振聾發聵,眼前呈現出“厚重少文”的面容。在門前佇立良久,暗忖,這可是造訪的名人故居中級別最高的題字。

跨進大門,里面是開闊的庭院,占地約5畝,鋪著草坪,兩旁樹木蔥蘢。也許是“野曠天低樹”的效果,石徑盡頭的7開間浙南山區風格木結構平屋,望之儼然,在秋陽下超然寧靜。檐角翹出細長細長的弧鉤,猶如坐標的弓形拋物線。

故居西首第一間廊下,有2位老婦坐在竹椅上曬太陽。車工師傅說,朝向東面的那位,是蘇步青的侄媳。走近老人,師傅用溫州話跟老人寒暄,說是杭州客人。老人向我含笑點頭。在我記憶里,蘇老是一位數學明星,復旦大學校長、中科院院士。眼前這位長者,是蘇先生的親眷,隨之產生幾分親切感。屋邊蓊蓊郁郁,有合歡樹“榕抱枇杷”、百年古藤。無獨有偶,記得同一縣境內,順溪青街睦源橋畔有一株“樟抱梅”,平陽真可謂物華天寶。

故居中間堂屋,門額“奎婺呈祥”匾,系平陽水頭族眾賀蘇步青夫婦九秋壽辰。堂內橫梁高懸“笄珈耆瑞”匾,運筆剛勁凝重,有唐代太子率更令歐陽詢筆意,系國民政府行政院長譚延闿于民國十七年(1948)十一月,為蘇步青的父母心田先生暨德配林夫人七旬雙壽題贈,當時蘇步青任民國中央研究院院士兼學術委員會常委。中堂掛有蘇老及其兩位夫人、兄嫂照片。上懸“頤齡壽誕”匾,系蘇氏宗親在蘇步青百歲壽誕時所贈。楹聯“上壽伏生傳絕學,通經高適抗名家”。左壁掛有題贈步皋先生的2方匾額,藍底金字,分別為曾任臺灣當局領導人李D輝題“義方垂!,國民黨中央研究院院長、物理學家吳大猷題“令教貽徽”。據介紹,蘇步皋系化學家,1946年應臺灣省長官公署邀請舉家遷臺。曾以第一名成績畢業于省立十中(今溫一中),跟胞弟步青先后留學日本,傳為佳話,被譽為“聯璧”。

故居東面3間辟為展覽室,分設專欄,介紹蘇步青的家庭和生平事跡。父親蘇祖善,字心田,以務農為生。折戶時僅有2畝薄田,勉強維持生計,經多年努力,增至12畝。蘇家育有10女3男,步皋(1896-1990)排行第十,步青(1902-2003)排行十三。壁上有一張步皋、步青的合影,1924年攝于杭州西湖孤山,兄弟倆風華正茂。

有一組圖文,展示蘇步青的啟蒙和入門。蘇父在務農之余,點亮菜油燈,邊讀風水書,邊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教步青識字。幼年步青7歲進私塾,讀《三字經》、《百家姓》。后來私塾停辦,上山放牛,騎在牛背上讀《三國演義》。9歲到百里外的平陽縣城插班讀高小。次年,毗鄰的水頭鎮辦起中心小學,遂轉學。童年步青因年幼性野,學習成績連續三個學期“背榜”(全班倒數第一)。五下年級遇地理教師陳玉峰先生。陳先生以“差生”牛頓的故事開導,步青的成績遂從“背榜”躍為全班第一。1914年,以第一名考取省立十中。初三師從東京留學歸來的數學教師楊霽朝先生。楊先生以“科學報國,數學是科學的開路先鋒”為主題,開講數學第一課,深深打動少年步青的心,引導他邁入數學王國的門檻。

展覽室里有一幅中學校長洪岷初先生勵志贈言的手跡:“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,要為中華富強而奮發讀書!痹缭谥袑W就讀時,蘇步青的才智受到洪校長的器重,中學畢業后資助他留學日本。青年步青不負重望,1919年東渡扶桑,1920年以第一名成績考進日本東京高等學校機電系。畢業后又以滿分(200分)考取日本東北帝國大學數學系。后來讀研,獲理學博士學位。期間,他發表的第一篇論文《關于費開特的一個定理的記注》轟動日本。他又在曲面研究中發現了四次(三階)代數錐面,獲得幾何學研究中的重大突破,被稱為“蘇錐面”。在日后的研究中,他創立了國內外公認的微分幾何學派,撰有《射影曲線概論》、《射影曲面概論》等專著10部,被國際數學界譽為“東方國度上升起的燦爛的數學明星”。

引人注目的是,展覽室陳列著數學家寫的許多詩稿手跡。有一首緬懷師長的七律:“窮鄉僻壤舊家貧,五柳地邊勤讀身。岷老憐余如幼子,師叔訓我作疇人……”詩中“岷老”指洪岷初校長,“師叔”指啟蒙教師陳玉峰先生,弟子對恩師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1984年詩贈平陽中心小學“臥牛山下農家子……牽牛去耕天下田”。又如1993年寫的《農家謠》:“家鄉僻壤多山丘,大者雁蕩小臥牛。幼年不識山水幽,牛背山歌自在謳。正月燈,二月鷂,三月四月棗,枯干做鬼叫。五月時節鬧紛紛,江邊擊鼓劃龍舟……”抒寫鄉風民俗,道出濃濃鄉情。蘇老作為數學領域大師級人物,竟然能詩意盎然,平生留下詩詞500余首。他的文學修養,就像科學家愛因斯坦愛好演奏小提琴一樣,風采可鑒。有學者語重心長:“一位真正的詩人不必是一位數學家,而一位真正的數學家,必然是一位飽蘊詩意的有情人。不能想像,一位不懂形象思維、不會形象思維的數學家,一位不會在神圣的自然的懷里心醉神馳、不能自已的,能夠在科學領域的巨人們的肩膀上再提升高度!边@是很值得今人之輩深思的。

故居屋后栽有桃李。有古井一口,不設井圈。旁邊躺著一根竹竿,一頭有鐵鉤,是用來鉤著木桶吊水的。這種工具,曾在富陽龍門古鎮見到過。據介紹,1987年9月的一天,蘇老回鄉來到故居。他站在古井邊,深情地對隨行人員說:“我就是喝這口井里的水長大的!比,飲水思源。早在青年時期,步青先生銘記師長教誨,1931年學成,獲理學博士,謝絕日本母校高薪聘請及岳丈松本教授的挽留,攜妻子松本米子毅然返回祖國,任教于浙江大學?箲鸨l,隨校西遷貴州湄潭。當時,由蘇教授領導的數學系和理學院,桃李芬芳,培養出像數學家谷超豪這樣的英才,“流亡大學”因此被譽為“東方劍橋”。

流連在明星升起的地方,思緒聯翩。故居后面有臥牛山,西面近百米處就是帶溪。民謠“臥牛山下鼻息地,筆架山前鳳凰窩”。據蘇氏族譜,“因閩泉歲歉,溫多沃壤,乃謀移徙,于明萬歷四十六年(1618)來甌”。有業內人士研判,“蘇家屋后不遠處有隱微小山墩,即牛鼻。該龍脈自文成明代軍師劉伯溫故鄉蜿蜒而來,百里有余,猶如游龍屈曲順水而下,直到帶溪停腳喝水,以橫龍結穴!彼^文昌水有利讀書之人。誠然,臥牛山下出了化學家蘇步皋、數學家蘇步青,鳳巢鄉硐橋村出了“百歲棋王”謝俠遜?墒,當你在故居領略了蘇老格物窮理的睿智和富有詩意的情感氣質,領悟到明星的升起,在于“攀高竟在少年時,為學應竭畢生力”,還離不開啟蒙教師的循循善誘,離不開師長的導向和慧眼識才。難怪當今不少家長為孩子擇地而居如“孟母三遷”,擇校而讀堪比宋濂“負篋曳屣”百里從師。

帶溪川流不息。1991年,年屆九旬的蘇老最后一次回故鄉,僅駐足橋西,凝眸東望。哦,長橋如帶,系著游子的拳拳之心;溪水眷戀,解析著“近鄉情更怯”的“超微分幾何原理”。這,竟成了數學明星的回鄉絕唱。2003年,那腳步聲終于遠了,遠了,消失了……而騰蛟鄉情眷眷,回響著智者永不消失的足音。

2008/11/17 于平陽騰蛟鎮帶溪村 2022/7/25 修改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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